【英】马丁·雅克：泛安全化助长美国偏执氛围

新全球安全形势的最明显表现是目前正在发生的两场冲突：两年半前开始的俄乌冲突；以及一年前开始的新一轮巴以冲突，这两场冲突均已造成重大的人员伤亡。美国和欧盟在向乌克兰提供武器方面发挥了作用，从而提升了乌克兰的军事能力。巴以冲突有可能演变为一场区域性战争。而且，对于这两场冲突，我们目前都还看不到结束的迹象。

这两场冲突反映了当前全球安全形势中一个广泛存在的、最引人注目的现象，即日益增长的不稳定性和不确定性。其根本原因在于美国实力的相对衰弱及支撑美国主导全球秩序的意愿和能力日益下降。因此，一些国家越来越愿意采取以前不会考虑的行动。

美国的衰落意味着我们所熟知的全球秩序的弱化。这种不稳定和不可预测的氛围将在可预见的未来继续下去，甚至可能持续更久。美国实力衰弱的最重要表现，是它对中国崛起的担忧及为了阻止中国崛起而采取的种种举动，世界其他国家都能清楚地看到和感受到这一点。在此背景下，值得回顾的是，上一个衰落的霸权是英国。当时它无法维持自身的霸权地位，导致全球秩序崩溃、贸易战、保护主义、货币集团的形成、大规模失业，并最终引发了具有灾难性后果的第二次世界大战。

在如今的美国，现在的趋势是把几乎任何事情都当成国家安全问题。在美国一些人眼里，中国工业整体崛起日益被视为对美国的威胁，中国的出口也被视为国家安全问题，需要被华盛顿征收更高的关税，甚至试图将之完全封锁。举例来说，美国政府即将对中国起重机征收25%的关税，这不仅是出于经济理由，还因为这些起重机被认为可能用于秘密监视。

在华盛顿看来，自由贸易已经不再存在，用经济措施来应对真实或虚构的安全威胁将成为美国经济政策的主线。在此过程中，它将进一步削弱美国对全球化的承诺。

“军民两用”概念是经济政策安全化的另一大因素。美国现在常以此为由，阻止向中国出口高科技产品，例如半导体、无人机、量子计算和自动驾驶技术。技术的重要性日益增强，我们可以称之为“技术化”。从最复杂的产品到相对普通的家庭用品，越来越多的技术化产品落入“安全陷阱”，这助长了偏执、怀疑和恐惧的氛围。

在冷战和麦卡锡主义时期，我们曾经历过类似的情况。那时的对应说法是“床底下的赤色分子”，说的是那时你只需要看看床底下。而在现代社会，几乎每件家居用品都可能包含一个或多个芯片，寻找“恶意芯片”的工作将是无止境的，远远超出普通民众的能力范畴。你可能认为我在开玩笑，但不久前，英国一位所谓的中国问题专家为一家严肃的国防机构撰写了一篇论文，论证的正是这个问题。他说，冰箱或电视机中的中国芯片可能在监视你，并将收集到的信息传回北京。这就是关于安全的恐慌性言论与大众文化的结合，并试图利用普通民众的认知短板和非理性恐惧。随着中国电动汽车在我们道路上的数量不断增加，它们搭载了最新技术和无数芯片，堪称移动娱乐中心，更不用说自动驾驶技术，我们可以预见，这种恶意揣测还将持续。

当对安全的盲目痴迷演变为安全的反面时，猜疑会破坏并压倒相互尊重和对友好关系的追求。安全不能吞噬基本的人性。归根结底，人性依赖于信任和善意。我们需要的是平衡，是对危险和威胁的承认，同时也要清楚认识到人类共存的必要性，并尊重无论居住在何处、拥有何种传统和文化的其他民族。（作者是清华大学当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客座研究员、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客座教授，本文是作者在全球公共安全合作论坛（连云港）2024年大会安全发展论坛上的发言节选）